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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晴《小楷技法指南》

时间:2014-07-13 06:58来源:shufalu.com 作者:书法录 点击:

   第一章小楷的用笔

  
  第一节
  
  执笔与运腕的特点
  
  要写好小楷,执笔与运腕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元郑枃(字子经)说:“夫执笔者,法书之机键也”。尽管在总的执法上与写行书及大楷并无很大的出入,但小楷也有其自身的特点,下面我们就来谈谈书写小楷时,在执笔和运腕方面需要注意的几个方面:
  
  (一)“指实掌虚,腕平掌竖”是基本大法
  
  所谓“指实”即为擫、压、钩、格、抵的五指执笔法。擫以大指第一节指肚紧贴笔管上方,力量朝右上方,要斜一点。压用食指上节端压住笔管外方,力量与大指相对。钩用中指上节靠近横纹处,弯曲如钩地钩住笔管,力量朝右下方。格用无名指爪肉相接处紧贴笔管,力量与中指相对。抵用小指紧贴无名指下端,藉以增加无名指的指力。由于五指的合理分布,力量由四面聚集笔管,一枝笔就坚实稳定地执在手中。书写小楷,执笔宜浅,当以指端贴管,因为指端处感觉灵敏。执笔浅则掌自然虚,掌虚则运动适意,无窒碍之势。南唐李后主所提出的“拔镫法”,历代书家各有不同的解释,有的人认为善于骑马的人,当以足尖踏马蹬,浅则易出入,有的人认为拔镫即古人用指尖持小棒挑拔灯心,比喻浅执之法,有的人认为由于浅执笔时,虎口状如马蹬(即凤眼执笔法),这三种解释尽管不同,但都是指执笔要浅,浅则易于转动。
  
  书写小楷,执笔不可太紧,亦不可太松,太紧则用笔易于僵硬,太松则点画易靡弱,故执管当用软硬劲,紧而不死,松而不脱,不宽不猛,有中和之道乃佳。明赵宧光《寒山帚谈》中说:“握管太紧则力止于管而不及毫,且反使管不灵动,又安能指挥如意哉。”这确为心得之语。笔力要透过肩、肘、腕、指贯注到笔尖。各关节部分的肌肉都不宜紧张用力,执得太紧则力止于管,腕部紧张则力止于腕,纵有臂力,亦不能贯注于笔尖,故苏轼提出把笔虽无定法,但必须欲虚而宽,只有虚而宽,才能运转自如。书写小楷时,若执笔太深(即执管在食、中指中节处),则掌势必不能虚,指深掌实,运笔时就不能回旋进退,容易导致气机窒滞,调运不灵的毛病。书写小楷时,执笔又不宜过高,以离笔头约一寸左右,低则沉着而坚定,字无飘忽之弊。唐韦荣宗说:“真书小密,执宜近头。”赵宧光《寒山帚谈》也说:“真书宜稳重,故执笔去笔头一寸或一寸二分。”如写小楷时执笔太高,则画势虚浮,而无实力,况小楷以端重沉着为主,执笔稍低可以更好地控制笔力。书写小楷,腕宜平,掌宜竖(即肘腕部平桌面,腕能挺起则手掌微微竖起,与纸面保持一个斜直角度)。腕平掌竖则锋容易正,锋正则四面势全。在这里必须说明一点,书写小楷,在运笔时笔管不是永远与纸面保持垂直之状而平行运动着的。当以直为圆心,笔管随着笔势的往来,前后左右,翻腾起倒,惟意所使,及其收笔时,端若引绳,终则持之以正,则笔势自然圆活。特别是书写以方笔侧锋为主的小楷时,在发笔时,握管不宜正中直下,当使笔管向右后下方微微倾斜,以侧取势,则内无阻遏,自当流畅,往往可以达到得心应手的效果。清朱和羹《临池心解》中说:“吾更谓执笔如枪法,左右前后,偏锋正锋,必随势转之,一气贯注,操纵在心,时亦微带侧意,运掉更灵。”这段话是很值得我们回味的,若拘泥以中锋为定法,一味持之以正,则势必不能达到圆活自然的变化。总之,执笔之法,但取适意,不可好奇,这样才能使笔力得到充分的发挥。
  
  (二)指死腕活是写小楷的基本运腕方法
  
  书写小楷,手腕要松动灵活,不可过于紧张,用力过甚,反使手腕僵死,纵有腕力,亦不能将此力发挥出来,腕的作用主要在于调整笔锋,通过提按、顿挫等动作,暗换笔心,使之达到中锋行笔的目的。只有藏锋画中,才能沉劲入骨,使笔力充沛,笔势圆活,故作小楷时,笔头宜刚劲,而手腕令轻便,方寸以内的字以a学忆参》中谓:“死指活腕,书家无等等咒也,指死则笔直,腕活则字灵。”相传清代书家刘墉作小楷时,常捻转笔杆,此为别法,虽可参考,初学者仍当以运腕为主。
  
  坐作小楷,力在于指腕之间,不必一定要高悬手腕,因为小楷每字亦只有二三分见方,笔势有限,另一方面,小楷沉着端重,用笔精到细致,要悬肘作小楷,对于初学者来说,实在很难于控制和驾驭,故初学小楷,不宜高悬手腕。晋以前人作小楷时常席地而坐,无所凭藉,悬腕书之,笔力十分可观。故前人主张作小楷亦当悬腕。如清蒋衡《拙存堂题跋》中说:“使悬笔中锋,臂指如铁石,尽一身之力作蝇头小楷,所谓芥子纳山河大地,非好为神奇,亦欲存竹简漆书之意于万一耳。”相传宋代书家米芾善悬肘作小楷,有一次,他的学友陈伯修父子向他请教提笔法,米芾说:“以腕着纸,则笔端有指力无臂力也。”接着伯修又问:“悬肘提笔亦能作小字吗?”米芾笑而不答,就命书僮拿出纸笔,端坐悬腕,写了一通《黼扆赞表》,字如蝇头,笔画端严,体裁一如大字,十分精到,伯修父子看到,大为倾倒,相顾叹服,因请教其法,米芾回答说:“这并不难,只要您今后作书时,无一字不提笔,久之自然会熟练地掌握这个方法。”这个故事,对后人起到了一定的影响,如清蒋骥《续书法论》谓:“作小楷能悬腕已非下乘,惟能悬臂,则静气益静,非端坐不能为之,此所以更高于悬腕一筹。”又如清代的汪云在《书法管见》中也讥笑了不能悬腕作小楷的人,他说:“古人悬腕书扇头,虽小楷不必倚案,细阅《黄庭》楷法,律度最严,而神机尽以行草流贯,人忽不察。今人多按定扇骨作小字,不敢作《淳化》、《圣教》诸大字,以小者机熟掩过,大者病处尽露。”我认为初学者,没有必要悬臂作小楷,一般可采用提腕的方法,即肘着桌面,虚提其腕,所谓虚提即腕部不死死的贴着桌面,而与桌面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这样既能有效地控制和驾驭这枝笔,又能使腕部灵活地转动,则笔力和笔势自能得到充分的发挥,如写稍大一点的小楷(约每字二公分见方)亦可用枕腕的方法,所谓枕腕即明徐渭《执笔法》中所说的:“以左手搭桌上,右手势主笔按在左手背上,则往来亦觉通利,腕亦自觉能圆。”如写极细小字(每字半公分见方),则可用着腕之法,即腕部贴着桌面,但也不能贴死,只动指不动腕,反使笔机凝滞。
  
  书写小楷,还要注意一定的姿势。一般地说,端坐作小楷时,两足放平,脚跟着地,分开与肩相平齐,上身微向前倾,胸口与桌子边缘保持一寸左右距离,不可靠在桌上,眼睛与纸面不可紧逼贴视,当保持在一尺左右,两肘宜开,以左手按在纸上,然后静作小楷,正确的姿势不但能有助于保持体力和护养眼力,同时亦能更好地发挥书写时的艺术效果。
  
  以上就是书写小楷时必须注意到的执笔和运腕的方法,实际上要能真正圆熟地掌握用笔技巧,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多写多体味,开始时是有意识的,被动的,迨至纯熟之极,则气自和,势自贯,臂自活,腕自灵,指自凝,笔自端,气贯十指,集中一点,到得此时,便无事思虑,只凭自己的一种感觉在写,正如清朱履贞《书学捷要》中说:“夫运者,先运其心,次运其身,运一身之力,尽归臂腕,坚如屈铁,注全力于指尖,运之既久,俾指尖劲健,运笔如飞,迨乎至精极熟,则折钗、屋漏、壁坼之妙,自然具于笔画之间,而画沙、印泥之境,于是乎可得矣。”
  
  总之,正确的指法和腕法,其最终目的不外乎得“势”、得“力”两字,写字的人就是玩这枝笔,这枝笔在您的手中玩得“得心应手”,便会达到一种“心手相忘”的境界。
  
  第二节 小楷发笔法
  
  发笔又称为起笔,是笔法的重要组成部分。清陈介祺《簠斋尺牍》中说:“若求古人笔法,须于下笔处求之。”又谓:“所有之法,全在下笔处,笔行后无法,无从用心用力也。”相传王羲之写小楷,于发笔处最深留意,可惜我们已看不到他的真迹了。用笔的精到,笔势的流动,点画的变化以及调锋等都于发笔处表现出来,故善于发笔者,必不拘泥于一法,而能矫变异常,文从理顺,操纵自如,所谓“造化在笔端”是也。下面我们就来谈谈小楷发笔的几种方法。
  
  (一)藏锋的发笔
  
  所谓藏锋即起笔时不露锋芒,灭迹隐端,藏锋敛锷,不见起止之迹,这种方法就是(传)王羲之《书论》中所说的:“用尖笔须落笔浑成,无使豪露浮怯”。藏锋的发笔,能给人以一种浑厚、蕴藉、沉着的美感。藏锋起笔,可用“逆入平出”,即与行笔方向相反,先轻轻逆入,作一圆点状,然后反折行笔,逆入的目的是为了藏锋铺毫,中锋行笔,如一次不能将锋调中,可往复二次,这是书写篆书的方法,故又称为篆法。书写小楷时,虽可借用此法,但亦有所区别,由于小楷点画细小,故逆入的动作,极轻极细,有时只不过是意思一下而已,绝不可作圆头如蒸饼之状,又要富有变化,以不露痕迹为上。另一方面,逆入即转锋行笔,笔机不可停滞,以笔能摄墨,墨无旁渗为上。小楷的发笔,点画要清莹洁净,去其渣滓后,方可向浑厚一路写去。魏晋人小楷都喜用此法,试观钟繇的小楷《荐季直表》,发笔处存筋藏骨,点画圆浑质朴,古色古香,有一种渊懿淳茂之气,流溢于字里行间,如三代钟鼎文字,令人不敢亵视,又如王羲之的小楷《黄庭经》,发笔处不露芒铩,寓巧于拙,藏老于润,亦有一种古茂静穆,淡雅自然之气,扑人眉宇。
  
  (二)方笔的发笔
  
  方笔肇自隶法,六朝碑刻以方笔居多,迨至唐代的楷书,继承了北碑的风格,从而形成了以方笔为主要特点的楷法。
  
  所谓方笔即发笔时有棱角,是书写楷书的主要方法,方笔运用得好能给人以一种雄强、劲迈、爽利、沉峭的美感。
  
  方笔的起笔,可用逆势切入法,亦称点法起笔。清周星莲《临池管见》中说:“凡字每落笔,皆从点起,点定则四面势全,笔有主宰,不致偏枯草率。”其法即落笔之前,承上笔势,先于极低空中作一逆入动作,(或笔锋轻触纸面,尖锋逆入),然后作一斜直落点(写横画时),或斜横落点,(写竖画时),如刀入状,切入作点时,其势在重,但落点宜轻。近代书家高二适先生在《题曹娥碑》时指出:“执笔稳,下笔轻,则自有一种秀逸之气。”的确是他的心得之言。这种笔法,在书法中又称为“筑锋下笔”,筑,捣也,捣土使坚实也。就象建筑工人筑土地一样,筑锋直下,喻其势如高峰之坠石,有撞入之意。逆势切入后,锋尖在上,笔肚在下,已成偏侧之势,此时急需调锋,使其笔锋由偏转中这是书写小楷发笔最关键的地方。调锋时,可用腕法微微带动笔锋作一至两个提按和衄挫相复合的螺旋形的调锋动作,迅速将笔锋揉入画中。周星莲《临池管见》中说:“执笔落纸,如人之立地,脚跟既定,伸腰舒背,骨力自然强健,稍一转动,四面皆应。不善用笔者,非坐卧于纸上,即蹲伏纸上矣。欲除此弊,无它谬巧,只如思翁所谓,落笔时先提得笔起耳。”书写小楷时,这种调锋动作是微乎其微,在极短的一瞬间完成的,有时完全是凭手腕中的一种感觉。要练习这种调锋动作,当先从大楷入手,开始时动作是很被动和着意的,但久而久之,自然就会熟练起来,点后即能迅速将锋提起,如蜻蜓点水,一粘即起,在不知不觉中完成这样的动作。明董其昌《画禅室随笔》中说:“发笔处便要提得笔起,不使自偃,乃是千古不传语。”故提得起三字,实乃用笔之无等等咒语。提要提得恰到好处,以笔锋收归画中为度。方笔起首,在笔形上要富于变化,由于逆势作点的轻重不同,角度不同,方向不同,停留的时间不同,可以产生千姿百态的变化,试观杨凝式的《韭花帖》小楷真迹,发笔处最富深意,极有变化。逆势作点的起笔方式,要比逆入平出的方法更为便捷,陈介祺《簠斋尺牍》中谓:“运腕之要,全在指不动,笔不歇,正上正下,直起直落,无论如何,皆运吾腕而已。直落二字要体会,下笔微茫,全势已具。”这种顺其自然之势的笔法,不但能使点画富有变化,而且能表现出一种阳刚之美,试观南宋岳珂的小楷,虽以方笔为主,但形方而笔圆,极具峭拔之姿。明黄道周的小楷亦善方笔,简洁明净,俊迈可喜。
  
  (三)露锋的发笔
  
  所谓露锋,顾名思义,即发笔时锋芒外露,这种发笔在小楷中运用得最多,其法兼有侧锋,蘸墨舐笔时,使笔锋微向上翘,握管执笔时,使管微向右后倾斜,手腕挺起,随后尖锋入纸,顺势落笔,由于发笔时尖锋侧入,锋芒外曜,所以能给人以一种精神抖擞、清劲秀拔的艺术感受,又由于其发笔时顺势落笔,可使点画间的笔势更加流畅。正如董其昌《容台别集》中说:“虞永兴尝自谓于道字有悟,盖于发笔处出锋,如抽刀断水,正与颜太师锥画沙、屋漏痕同趣。”这种发笔方法,一般用于短画较多,而主画不宜过露,过露则意不持重。运用这种笔法时,必须注意两点,一是锋芒外露时,切忌虚尖浮怯,二是发笔时虽偏锋侧入,但收笔时必须将锋收归画中,如一偏到底,则佻达浮薄之弊立见,此不可不慎。朱和羹《临池心解》在形容这种收笔法时说:“每波画尽处,隐隐有聚墨痕如黍米,殊非石刻所能传。“试观唐人写经,发笔处虽锋芒外露,但收笔时极圆融饱满,显得精气结撰,十分饱满有力,这是书写小楷时必须注意的关键之处。露锋的发笔,比起方笔来又更便捷了一步,因此常为历代书家所喜用,如赵孟頫的小楷,以露锋居多,相传他能日书万字,作小楷下笔神速如风雨。明代的文征明,亦善此法,他的小楷清劲秀美,亦时兼侧锋。
  
  最后还要谈谈发笔中的补救之法,赵宧光在《寒山帚谈》中说:“作字者落笔失所,勿因失而改辙,腕中自有可得所处,可以振救。”意思是说,发笔时由于调锋不当或落笔失误而导致点画浮薄缺陷时,当及时补救,不宜写完后再去添描修补。补救之法有二:一是临时振救之法,即“往有不到之处,以复补之”,及时将笔锋回复到落笔处再行运笔,通过往复的动作,临时振救,则墨由中溢出,形态自然饱满,二是下笔补救之时法,即落有不惬意处,但思下数笔如何补救,不必再临时改辙,救护得好,更觉别有机趣。当然最好能起笔处顺入无缺锋,逆入者无涨墨,补救之法,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总之,发笔是用笔中最重要的一环,而此一关键之处,又在于调锋。不论何种发笔,都贵用逆,或虚逆,或实逆,逆入的动作要轻快,逆入的轨迹要承上笔势。发笔时,动作要干净明利,既不可犹豫不决,笔机凝滞,又不可忽遽剽急,怯弱浮露。以上三种发笔法,在书写小楷时可以参插运用,时方时圆,时藏时露,方能极尽变化之美,但当以一种笔调为主,才能保持整幅作品风格的一致性。
  
  第三节 小楷收笔法
  
  收笔亦是小楷用笔的重要组成部分,收笔不但意味着一画的结束,同时也意味着下一笔的开始,收束得好,不但能使点画形态完满,同时也能使整个字气完神足,在书写实践中,人们往往留意发笔,忽视收笔,只知起笔藏锋之不易,而不知收笔出锋更难。,故明倪苏门《书法论》谓:“用笔四处不可不留心,出也、收也、转也、放也。”其中就有四处涉及到收笔。下面我们就来谈谈收笔的基本法则:
  
  (一)小楷收笔有藏露之分:
  
  小楷用笔,以藏锋为主,收笔时藏锋敛锷,宜将锋收归画中为度,才能给人以一种圆融饱满的艺术感受。藏锋收笔,用“轻提、轻顿、疾收”。以横画为例,当收笔时,用腕法(即将腕微向右上方翻动)将笔锋轻提至横画的右上角,然后轻轻轻向下顿挫一二下,再迅速向左反折而收之。可在写横画时,笔意向右上开拓,至收笔时,笔锋微向右上挑出,使其点画稍杂隶意。由于方法不同,产生的笔形也不同。再以竖画为例,亦用轻提、轻顿、疾收。即至收笔时,将锋向左上微提,然后向下顿挫一二下,再迅速向上反折收之。可中锋直下,至收笔时向下顿挫一下,使其墨精暗坠,然后向上反折收之,此即垂露法。在小楷中运用有古朴之态。
  
  收笔时亦用藏锋,在书法术语中双称为护尾。东汉蔡邕《九势》中说:“护尾,点画势尽,力收之。”收笔时只有锋藏画中,才能八面出锋,才能使点画完满圆足,而笔势灵活,无板刻浮薄之弊。小楷收笔,亦有出锋者,如挑撇、钩、悬针等,但必须注意,凡出锋之笔,锋应由中而出,端若引绳,方为得法。明冯班《钝吟书要》说“侧笔出锋,此大谬,出锋者,未锐不收,褚云:‘透过纸背者也’,侧则露锋在一面也。”
  
  收笔无论藏露,都贵于收,凡藏锋之收笔于纸面上作收势,在书法术语中称“圆蹲直抢”,凡出锋之收笔于空中作收势,在书法术语中称“出锋空抢”。收笔的动作要快,所谓“缓去疾回”。收笔的方向当与下一笔起笔的方向遥相呼应,则自然气脉贯注,笔断而意连。
  
  (二)无往不收,无垂不缩是收笔大法
  
  写横画要收,写竖画要缩,或空抢,或实回,都是取一个逆字,其实收和缩,可以产生三种效果:一是能使点画在笔形上保持完满圆足,或收笔处隐隐有聚墨痕,或缩和处墨精暗坠,都给人以一种浑厚而饱满的立体感,显得精气结撰,墨光浮溢,点画周至,起讫分明。二是能产生笔力,结尾处用收缩和发笔时用逆势一样,都是一种反作用的力。清康有为《广艺舟双楫》中说:“抽挚既紧,腕自虚悬,通身之力,奔赴腕指间,笔力自能沉劲。”“抽挚”即是抢法,好比拳击一样,必须先将拳头收缩,这一拳打出去才能迅猛有力一样。三能产生笔势,收与缩的主要目的在于产生笔势,楷书书写笔断意连,势从内出,盘纡于虚,为“无形之使转”。书写小楷在收笔时要形成一种回顾之势,使其与下一笔的起笔遥相呼应,古人所谓“送脚如游鱼得水”。这就好比鱼在水中突然回转,十分悠然自得,这样才能流转无穷,凡字得势,则结构自然妥贴。朱和羹《临池心解》说:“作字须有操纵,起笔处,极意纵去,回转处,竭力腾挪,则结构自然稳惬,所谓百丈游丝在掌是也。”小楷虽以端庄静穆为主,但贵在静中寓有动势,其气韵方能生动,正如北宋黄庭坚《论书》中所说:“心能转腕,手能转笔,书字便如人意,古人工书无它异,但能用笔耳。”他所说的转即运转指挥之意,作真如草即是指这种静中生动的圆活笔法。
  
  总之,凡事当慎终于始,收笔处尤不可苟且,董其昌《画禅室随笔》说:“无垂不缩,无往不收,此八字真言,无等等咒也。”故作小楷,笔笔要有活趣,字字须求生动,点画之间,顾盼有情,起承转合,一气贯注,自然得势。
  
  (三)收笔要留得笔住
  
  书写小楷,在收笔处要留得笔住,不使其率然飘忽浮滑,特别是一些较长的笔划如垂露、悬针、长撇、捺脚等,出锋时不可作虚尖飘忽之状。所谓要留得笔住,即是指收笔时要凝重,有沉着之态,清沈宗骞《芥舟学画编》中说:“笔行纸上,当以腕送之,不当但以指头挑剔,则自无燥烈浮薄之弊,用之既久,渐臻纯熟沉着,而笔墨间若有所以实其中者,谓之结心。”其中一个送字大可回味,以腕送之,要有含蓄收敛之意,不可势尽力竭,到收笔出锋时,好象一个人有十分气力,但只用了三四分一样,十分优裕从容不迫。力要送到锋尖,而笔意有所回顾,正如陈介祺《簠斋尺牍》中说:“屋漏痕,力犹有余,引而不发也。”这样,方能沉着,有雍容自得之状。所谓屋漏痕者,即因屋漏,雨水沿墙壁蜿蜒流下,由于受到墙壁的阻力,必左右动荡,蜿曲流下,其留下的痕迹至末尾时,状如垂露,十分形象地比喻以曲势直取直和留得住笔的用笔方法,清梁同书《频罗庵论书》说:“漏痕只是笔直下时留得住,不使飘忽耳。”一语道破了屋漏痕的用笔方法。
  
  第四节 小楷转换法
  
  转换法主要表现在点画交际、转折、连络、相接处,是纽络点画,组成结构的关键之处,转换得好,不但点画交待得清楚,同时可使字形结构惬当熨贴,给人以一种精严浑成,体势茂密的艺术感受。下面我们就来谈谈转换中的几个具体方法。
  
  折以成方,转以成圆,是小楷用笔的基本大法
  
  小楷体势虽端庄方正,但用笔却有方圆之分,方圆主要通过两种形式来表现:一是表现在点画起止处,凡钩趯
  
  、撇捺处出现棱角或露锋者,统谓之方,凡藏锋敛锷,灭迹隐端者,统谓之圆。二是表现在转折上,凡转角时出现棱角,如划金剖玉,干净明利者谓之方。而转角时圆转丰美、似纯钢之柔,婉融遒润者谓之圆。方笔雄强,有阳刚之美,圆笔秀媚,具阴柔之美。历代小楷,在用笔上极尽方圆变化之能事。如钟繇的小楷,体裁稍扁,微杂隶意,而用笔却方圆并用。《宣示表》以方为主,《荐季直表》以圆为主,转折时兼用篆法,显得圆劲古淡,颜真卿的小楷,体势尚方,用笔多圆,在转折时亦用转法,虽不外耀棱角,但却筋骨内含,富有秦汉遗意,给人以一种质朴浑厚的古拙之美。王羲之的小楷,则以圆转为主,篆法中含,过笔转折处,丰实遒劲,沉劲入骨,显得精醇粹美,含蓄蕴藉。赵孟頫、杨维桢、黄道周、文征明的小楷,则以方笔为主,点画虽方,而用笔却圆,体势虽方,而用笔极圆,骨力挺劲,如干将莫邪,难于争锋,由是观之,方圆实为用笔之大法。
  
  圆笔起源于篆法,多用中锋,方笔滥觞于隶法,兼用侧锋,小楷用笔,画之中段,虽以篆法为主,但起止、转折、钩趯用侧锋者居多,这亦欲以侧锋取势,为了求得书写起来便捷的缘故。周星莲《临池管见》说:“至侧锋之法,则以侧势以其利导,古人间亦有之。”宋曹《书法约言》亦说:“偶用偏锋亦以取势。”这是因为侧锋用笔要比篆法的逆入平出来得便捷的缘故。古人作小楷,从不排除偏锋,以中锋立骨,以侧锋取妍,用笔极圆极活,四面八方,笔意俱到,特别是以方笔为主的小楷,岂能拘拘守定中锋为一定成法。故明丰坊《书诀》中说:“古人作篆、分、真、行、草书,用笔无二,必以正锋为主,间用侧锋取妍,分书以下,正锋居二,侧锋居一,篆则一毫不可侧也。“可知古人作小楷不废侧锋,兼用侧锋的目的有三:一是取势,二是取妍,三是求变化。中锋与侧锋构成了书法用笔中一对最基本的矛盾,一阴一阳,一明一晦,从而可以产生神奇般的变化,那么什么是侧锋呢?它和偏锋的区别何在呢?下面我们先来谈谈侧锋的几个特点:
  
  点法起笔是侧锋用笔的一大特点。
  
  写横画须直入笔锋,写竖画须横入笔锋,清刘熙载《书概》中说:“凡书下笔多起于一点,即所谓侧也,故侧之法,足统余法。”发笔时以侧取势,点法切入,其书写的速度要比篆法中锋的逆入平出快得多,其产生的变化出要比篆书丰富得多,由于点入的角度、轻重、方向以及发笔时停留时间不同,可以产生笔形上的奇妙变化,它不象篆法起和的那样单调,因此历代书家作小楷时,都喜采用此法。
  
  露锋尖笔是侧锋用笔的二大特点,作小楷时发笔尖锋侧入,顺势落笔经上法更为便捷,历观古代名贤墨迹,发笔处多微露锋芒,极有深意,神采焕发,笔势流转,发笔时虽带偏侧之势,但收笔时由偏转中,给人以一种浑厚之感。清梁巘《执笔论》中说:“余历观晋右军,唐欧虞,宋苏黄法帖及元明赵董二公真迹,未有不出锋者,特徐浩辈多折笔稍藏锋耳,而亦何尝不贵出锋乎?使字字皆成秃头,笔笔皆似刻成,木强机滞而神不存,又可书之足言。”故发笔时顺势利导,笔锋外出,笔肚着纸,方能指挥如意。
  
  凡钩趯转折处出现棱角是侧锋用笔的三大特点。方笔楷书钩转折处常有棱有外露,能給人以一种峻利明快的艺术感受,这种棱角的形主要是通过侧法来表现的,以写竖钩为例,发笔后即将笔杆微向右上方倾倒,使其笔毫斜铺于纸上,而笔身仍须保持斜挺之状,并运气暗提,着力下行,至出钩前,向下稍用力作快速的一挫(蹲锋)即出现一棱角,再借势起,力聚锋尖,骨力自然挺劲。由于运笔时,笔毫处于斜铺之状,故用力也不象万毫齐力的中锋那样匀齐,而往往将力偏向于右下方。要使笔毫自如地斜铺,并使笔身微微挺起。这种笔法在实际书写中也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需要有一定的笔力为后盾,故运气暗提四字很重要,若无笔力,一枝笔提不起,则笔毫不是蹲伏于纸上即坐卧于纸上,势必就会形成偏锋,归根结底,就在于一枝笔能否提得起,初学者当在不断的实践中悉心体味,久之自有会悟处。
  
  笔划不同,笔杆倾斜的方向也不同,一般常与行笔的方向相反,如写浮鹅钩时,笔杆可随势渐向左侧微斜,写心钩时,笔杆可随势渐向左上方微斜,写戈钩时笔杆可随势向前方微斜,写横画发笔时,笔杆可微向右下方倾斜,笔正则锋藏,笔偃则锋侧,一起一倒,自然富有变化,元刘有定《衍极注》说:“直笔圆,侧笔方,用法有异,而执笔初无异也,其所以异者,不过遣笔用锋之异耳,欲侧笔则微倒其锋,而书体自方矣。”一语道破了侧锋用笔的奥秘。
  
  由上可知,发笔时用点法则方,尖锋侧入则露,钩趯处用侧锋则有棱角,而方露、棱角正是方笔的特点,因此所谓侧锋,即是方笔,是隶法的一种表现形式。
  
  侧锋与偏锋在形式上很相似,但却具有本质上的区别,侧锋方,偏锋扁,侧锋能由偏转中,侧偏锋却一偏到底,侧锋斜铺时,笔身自能保持挺立之状,一枝笔能提得起,而偏锋露于一面,笔身僵卧于纸上,故方笔有雄强峻利之美,而偏锋浮薄扁平之弊,虽差之毫厘,但却有天壤之别,初学者最要留意。
  
  转折又是方圆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转法圆润浑劲,折法方劲雄强,不同的用笔方法可以产生不同的美感。折可用提翻或提顿的方法,以横折为例,运笔右行,至折角时,用腕微向右上方翻动,将锋提至横画的右上角,然后迅速于纸面上侧势一翻,使锋面由阴面翻到阳面,翻笔时锋尖于纸上作一暗圈,动作极其爽利快捷轻灵,翻笔实际上就是使横归竖二笔吻合到自然,以不露痕迹为上,提翻后向右下作一斜横落点,点后再迅速朝里挫动一下,调锋后引笔下行,或用提顿,动笔右行,将锋轻提,然后朝右下轻顿,调锋再引笔下行。
  
  折法以干净明利为上,如提得太高,超出画外,每易形成扛肩,如提笔凝滞,水墨渗出画外,每易形成鹤膝,如提得不足,下顿太重,每易形成塌角,这都是比较常见的弊病,最要当心。
  
  折法虽是方笔的表现形式,但写小楷时也要注意,不可太显露棱角,宜含蓄涵泳一些。正如董其昌《画禅室随笔》中所说的:“作书要泯没棱角,不使笔笔在纸素成板刻样。”书写小楷时,只有泯灭那些不必要的棱角,便会产生一种萧散自然之气,就好比良工理材,斤斧无迹那样,无斧凿之痕,乃为高手。
  
  书写小楷时,折法的整个动作是极其细微的,动作也是在极短的一瞬之间完成的,有时完全只是凭自己手腕中的一种感觉,如没有写大字的基础,就很难掌握这种微妙的用笔技巧。
  
  转用提锋暗转,此法从篆书中来,所谓暗转,即暗中取势,转换笔心,用腕法在转折处,运气提锋,轻轻挫动笔锋,再加上腕力的配合,使其保持中锋行笔。
  
  转法以圆润有力为上,前人常用折钗股来形容这种笔法,欲其转折时,笔致圆融力匀,富有一种力度的弹性之美,刘熙载《书概》中说:“转折暗过处,方知折钗股之妙,暗过处,又是留行处,行处留,乃为真诀。”
  
  书写小楷转肩时,要富有篆籀意度,方有靈活婉转,圆劲古淡之致,试观唐人临王羲之《东方朔画赞》小楷真迹,便可悟其笔法,如转肩处皆成偏锋,则轻佻浮薄之弊立见,此不可不慎。
  
  书写小楷,贵体方而用圆,小楷体裁尚方,而笔势要圆活,“圆者,用笔盘旋,空中作势是也”,这是一种无形的使转,使其笔意相连,处处能拓得开,兜得转,则流丽活泼,生动之态,跃然纸上。
  
  总之,书写小楷,在用笔上没有绝对的方,亦没有绝对的圆,过方则刚而不韵,过圆则弱而无骨,以方笔为主者,用笔要圆,以圆笔为主者,体裁要方,圆不能无遒劲峭刻之姿,方不能少灵动婉转之机,这样方能达方圆并用,刚柔相济之妙。
  
  写小楷用笔要交待清楚
  
  书写小楷,结体虽微,但用笔要交待清楚,其法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组成小楷结构的点画,用笔要清整,稍留渣滓不得,如用笔秽浊、臃肿、板滞、凝重,就势必会破坏结构的形体美,二是在书写小楷时,宜笔笔断而后起,使其点画在转折、交换、连络、衔接之处要吻合得自然,交待得清楚,使其笔意,既能脱得开,分得清,又能粘得住、合得浑。正如倪苏门《书法论》中所说的:“八法转换,要笔笔分得清,要笔笔合得浑。”要做到能清能浑,其法有二:一是在点画交际衔接处有意识地露出一个三角形的空隙,使其二笔若即若离,似粘似脱。在这里必须说明一点,我们并不要求在每一交际衔接处都要机械地这样做,看古人遺墨亦常常可以发现有二笔完全吻合的,形虽合而意欲分,这样反见自然之趣。二是在转的过程中,要识得提笔二字,这种得笔有时是很明显的,但有时又有不很明显的,只是用暗提的办法,提而能换,自然笔笔清,笔笔浑。
  
  转换法在书法术语中又称“密为际”。体势的茂密,用笔的精到,笔调的流贯往往在交际处表现出来,二笔在衔接的过程中关键处又在第二笔的起笔,它要顺着第一笔的收势,相呼应、相粘脱,故落笔要轻灵,不可重浊。
  
  尖接法在小楷中的运用
  
  凡小楷点画上下交际,左右相接之处,也是茂密拥挤之处,此处用笔宜虚,可用尖接法,即发笔时尖锋侧入,尖接则实中见虚,密中见疏,无窒塞拥挤之患。这种笔法,在书法术语中又称为“斗笋接缝法”,这是小楷用笔的一大特点。尖接有一尖接,二尖接,三尖接,上尖接,下尖接,亦有二并遥尖接。朱和羹《临池心解》说:“字画承接处,第一要轻捷,不着笔墨痕,如羚羊挂角,学者功夫精熟,自能心灵手敏。”在尖接时要注意,发笔要尖,收笔要圆,且笔意向外开拓,形成一种内疏外密的体势,则字内间架开阔空朗,另一方面又要注意虚实的变化。
  
  总之,转换法是用笔中点画交际的关键之处,笔势的衔接,血脉的纽络,笔意的精到,结体的茂密往往在这种细微的地方表现出来,故点画周至,起讫分明,承接映带,一气贯注,实是书写小楷的重要笔法。朱和羹《临池心解》说:“作字以精气神为主,故落笔处要力量,横勒处要波折,转捩处要圆劲,直下处要提顿,挑超处要挺拔,承接处要沉着,映带处要含蓄,结局处要回顾,”要练就些功夫,就当平日于窗下,一一运熟,迨纯熟之极,就会养成一种自然的习惯,书写小楷时,心手相应,惟有神气飞舞而己,若初学便率意信笔,点画不分,举止匆遽,就势必会破坏书法艺术的形式美。
  
  第五节 小楷基本点画的写法
  
  点画是构成字形结构最基本的元素,尽管点画在用笔的书写方法上,小楷与大楷并无多大的区别,但事实上小楷比大字要细微得多,如果没有一定的大楷基础,就很难体味到小楷用笔的精到和细微之处。
  
  小楷的点画在形态上是很富有变化的,相传钟繇小楷,点画各异,右军作字书,万字不同,无怪乎宋姜夔在看到魏晋人的书迹后发出由衷的慨叹,他在《续书谱》中说:“古人遗墨,得其一点一画,皆昭然绝异者,以其用笔之精妙也。”故凡艺术的造诣愈深,变化就愈大,愈无止境,其所得到的乐趣亦愈无穷尽。但作为初学者来说,不必因此而畏难不前,我们应该看到,这些变化无非是形变,而这些形变亦只不过是从方圆藏露的笔法中派生出来的。在令人目不遐接,眼花缭乱的形式变化中,我们必须先找到其中具有个性的客观规律,这种规律就是历代书家所推崇备至的“永”字八法。清戈守智《汉溪书法通解》中说:“凡学必有要,若网在纲,有条不紊,永字者,众字之纲领也,识乎此则千万字在是也。”故对于初学书的人,不必先去求变化,此时当先从基本点画入手,以形求法,当掌握笔法中的基本规律后之后,再由法循礼理,所谓理就是具有共性的客观规律,对于笔法来说,最重要的是得势二字,得势后便能变而入化境,也就能获得创作上的自由境界。
  
  古人研究永字八法,虽代有论述,但辞意不清,或言简而意赅,或艰涩而繁琐,很难使学者一目了然,因此,为了便于初学者切实扼要的掌握此法,我们试图用比较通俗的语言作一些介绍。
  
  (一)点法
  
  点在笔法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它起着画龙点睛的作用,若一点失所,则如美人之眇一目,势必就会破坏字形的结构美,况其它七法,发笔时皆从点起,点失势则画易失误,此最关紧要,小楷作点,以露锋居多,这又是小楷用笔的特点。
  
  作点之法,其势要重,所谓重即落笔的速度要快,但落点要轻,所谓“每作一点,如高峰之坠石,磕磕然实如崩也。”磕磕然是形容石头互相碰击的声音,言其势重,不是指下笔时实用力,凡作露锋之点,当于空中作逆势,尖锋入纸,顺势落笔,落笔后即迅速将笔毫铺开,此即王羲之所说“每作一点,皆悬管掉之,令其锋开,自然劲健也”。不可采用兜圈子的办法去填满笔形。
  
  作点时笔力要深入,即收笔时用腕法轻提笔锋,然后借势向下顿挫一二下,再反揭收之,收笔的动作要快,这样水墨便能深入点内,力透纸背,《禁经》所谓点如利钻镂金是也。喻其有深入沉着之意。
  
  凡露锋之法点,发笔要尖锐而饱满,尖则锋芒外露,点有精神,若不尖则“芒角隐而书之神格丧矣!”。凡露锋之点,收笔要圆,圆则墨精暗坠,劲气内敛,而点亦能浑厚。
  
  作点之法,要带侧势,唐柳宗元《八法颂》所谓:“侧不愧卧。”故凡作点向右,其势向左,作点向左,其势在右,以侧取势,点法自然灵活而富有姿态。
  
  作点之法,为点必收,收笔的方向要与下一笔发笔的方向相呼应,凡出锋之点,其锋当由腹中而出,如中则点画蓄气血,顾盼含性情,点法自然生动而不呆滞。
  
  作点之法,力要沉着,所谓沉着即用笔精到,如刻入缣素,无佻巧浮弱之病,宋朱长文《墨池编》中说:“作点之法,皆须磊磊如大石当衢,或如蹲鸱。”《书法三昧》亦说:“夫作点之法,下笔须沉着,盖一点微如粟米亦分三过、向背、俯仰之势。”(所谓三过即逆入、作点、收笔这三个动作)。
  
  作点之法,又贵于变通,点不变谓之布棋,通变之法,贵在得势,即因其自然之体势与为消息。
  
  (二)横画
  
  横画又称为勒,所谓勒有愈收愈紧之意,发笔时要逆入,收笔时要回顾,行笔时要意有所顾,逆势涩进,《禁经》所谓“画如长锥之界石”喻其不可太光滑浮薄之意。
  
  凡写长画,当于不平中求平,使其画势上平而下呈拱状,就象一只覆舟之样,切忌上平下亦平,则板刻之弊立见,柳宗元《八法颂》中说:“勒常患平”即是此意。
  
  横画又要贵于变化,元陈绎曾《翰林要诀》中说:“凡平画忌如算子,终篇展玩,不见横画,始是书法。”所谓不见横画即是指无平行齐头,板刻凝滞之笔。
  
  (三)竖画
  
  凡写竖画,当于曲势中求挺拔,则见笔力。古人称竖画为努法,努有用力之意。元李溥光《雪庵八法》中说:“努之为法,用弯行曲扭,如挺千斤之力。”这是一种富有弹性和力度的曲线之美,或向、或背、或背中有向,或向中有背,或势直而局部曲,最不可板滞,故柳宗元《八法颂》中说:“努过直则力败。”就是这个意思。
  
  (四)长撇
  
  长撇,古人称之谓掠。冯班《钝吟书要》中说:“掠如蓖之掠发,此乃斜悬针而末锋飞起,宜出锋处送笔力到而匀,不可半途击出,则无力而瘦弱。”故作掠之法,颈部要细,腰部势微婉曲,宜肥劲有力,唐颜真卿《八法颂》说:“掠仿佛以宜肥。”出锋时当以腕送,饱满尖锐,万不可作虚尖斜拂之状。柳宗元《八法颂》说:”掠左出而锋轻。”如是则一笔之中有轻重粗细的变化,富有节奏感,由于收笔时势微曲而末锋飞起,故有回顾之势。李溥光《雪庵八法》中说:”掠始作者,用肥健悠扬,而宜乎舒畅。”极其生动地形容掠法的笔调。
  
  (五)短撇
  
  古人谓之啄法,啄者,如鸟之啄物,锐而且速,喻其用笔当迅捷、爽利、明快。元陈绎曾《翰林要诀》中说点首撇尾,左出微仰,如鸟喙之啄物。
  
  (六)挑法
  
  挑法,古人称之谓“策法”,策者,鞭策之意,以鞭子策物,用力在策本,得力在策末。《书法三昧》中说:“策法,仰笔厲锋,轻抬而进,有如鞭策之势。”所谓仰即侧行貌,喻作挑时当带侧势。柳宗元《八法颂》中说:“策仰收而暗揭。”暗揭就是空中作收势,由于写挑法时侧锋点入,锋尖上仰,已带偏侧之势,运笔时当边走边顿挫,边挫边提,至收笔时,锋已收归画中,故行笔不宜太快,快则势必形成偏锋浮薄之弊。正如《雪庵八法》中所说:“策始作者,用仰锋上揭,而贵乎迟留。”迟留才能有时间将锋调正。
  
  (七)捺法
  
  作捺之法,一波三折,势宜开张。李溥光《雪庵八法》中说:“险横三过,而开揭其势力。”行笔宜抑扬顿挫,不徐不疾,从容不迫。收笔时,须提笔战行右出,意即写捺角时笔画满捺,已带侧势,须用腕法带动笔锋,逐步衄挫,边走边提,将锋提到离纸之时。唐太宗《笔法论》中说:“磔须战笔发外,得意徐乃出之。”所谓“得意”即收笔时能将笔锋收归画中。
  
  (八)钩法
  
  钩法,古人谓之趯法,有跳跃之意,宋陈思《八法详说》中说:“趯须蹲锋得势而出,出则暗收。”所谓蹲锋,即出钩之前先向下作一快速的按笔动作,如人跳高时跃起前的半蹲动作一样,所谓“得势而出”即指蹲锋后在恰到好处时迅速出钩,不可迟疑,若佇思稍息则神纵不坠矣,出钩时要力送到笔尖,钩要饱满,不可虚尖怯露。
  
  第六节 小楷用笔的质感
  
  研究小楷用笔不外乎形与质这两个方面,所谓形是指笔形,包括方圆、藏露、曲直、长短等;所谓质是指质地,包含份量、厚度、骨力、涩韵等。形贵于变化,是流露在外的形式美,质贵于朴素,是潜伏在内的质地美。
  
  形式美的最高法则是和谐,和谐就是通过对比协调,平衡对称,多样统一等手法,在形质动荡的变化中受到一定的制约,方能合乎情理,因为和谐本身是一种合乎自然规律的表现形式,换一句说,和谐就是恰到好处,就是从艺术的客观规律中获得了创作上的自由,人人都能欣赏形式美,但不一定人人都能体会到艺术家为此而付出的艰巨劳动。因此,对法度和技巧的重视和掌握是获得形式美的重要手段。
  
  与形紧密相关的是质,它虽然不象形式美那样地显露、明确,但它却潜伏在内,起着主导的作用,形之趣近巧,质之趣近拙,近古、近真。尚质之书,如古玩之有宝色,其体质愈陈愈古,质之中藏者,犹美玉之蕴璞,明珠之含蚌,给人以无穷的妙趣。
  
  质胜之书,形式朴素,如浑金璞玉,十分含蓄,它往往不假造作,不事修饰,趣近真率,浑然天成,富有一种自然之美,钟繇、颜真卿的小楷就是以质胜的代表作品。
  
  书写小楷,固然不能脱离形式美,但更应强调质地美,《淮南鸿烈本经训》说:“必有其质,乃为之文。”以质为尚,精神充于中,气韵自晕于外,若徒以形式为尚,则往往容易导致媚熟甜腻,轻佻浮滑的弊病,看上去若巧,实际上违背了自然规律,在卖弄自己的小聪明,正如宋苏轼在《老子本义》中所说的:“巧而不拙,其巧必劳,付物自然,虽拙而巧。”故凡夫大巧者,必有一种拙朴之趣。
  
  拙朴不是率意,古质不是粗野,自然不是随便,拙朴之书含蓄蕴藉,既无人工雕琢的痕迹,又无用意装饰之巧思,它自然雅逸,不逞才、不使气、不恣狂、不纤弱;它天真烂漫,不肥钝、不板滞、不窘迫,不秽浊,它既无腻、甜、熟、媚之习气,又无狂、怪、佻、浮之俗态,它浑厚而不侈夸,强烈而不滞腻,它平矜释躁,雅步雍容,它醇雄清古,平和简静,从而表现出一种朴素的自然之美,这是小楷中的一种高级境界。
  
  形与质相统一是人类审美的最高理想,正如西汉扬雄《太玄经》中所说:“阴敛其质,阳散其文,文质斑斑,万物粲然。”但遗憾的是历史上很少有书家能达到这种完美的境界。妍美与质朴,犹如阳刚与阴柔一样,是极难于统一的两大类型的不同风格。这两种风格之美,可以结合,但必然有所偏胜。纵观我国古代书法史,钟繇的小楷由于刚从隶书演变而来,故体质朴素,至东晋之二王,增损古法,裁成今体,别开生面,以妍美雅逸见长,但因其去古未远,故乃能于妍媚中蕴含了一种质朴自然的气息。初唐小楷,以晋人之理而立法,处处以法度为尚,楷法成熟,当以形式妍美为主,无怪乎唐孙过庭《书谱》中发出今不逮古,古质而今妍的感慨,至中唐时,书尚肥劲,时风一转,又有返质之趋向,如颜真卿、徐浩等,于肥劲丰腴之中,不失质朴淡古之气。宋代诸家,不甚留意小楷而以行草为尚,以写意为法,但偶作之小楷,却能跳出唐人法度的束缚,追求一种个性的解放,亦奕奕有一种风情意态洋溢于字里行间。到了元代,整个书坛几乎为赵孟頫一人所笼罩,上追二王,是他一生的奋斗目标,他以极大的功力由唐溯晋,取法乎上,但遗憾的是在气质的限制下,他得到了晋唐人的妍美之态,而失去了魏晋人的质朴之气,因此,可以说他的小楷,真可谓妍美之极。明代初期以三沈为代表的书家,专以唐人法度为尚,以端楷书制诰,无甚意韵,而开馆阁之渐。明代中叶自祝允明、文征明、王宠、董其昌诸家的提倡,始能上窥魏晋,各自标新立异,书风亦为之一振,尽管他们都以钟王为法,以形质为尚,但由于诸子皆吴人,地处江南,其气质上仍不能逃出以妍美为主的地域风尚,但己渐开质朴之风,影响到晚明及清代的几个书家,如黄道周、倪元璐、傅青主、王铎、刘石庵、何绍基等。如由妍美变成质朴,由此可见,上下千年,虽气运推移,而文质迭尚,都在小楷中表现出来。
  
  小楷要富有质感,就其风格来说,要富有一种自然、朴素、天真、拙朴的气息,就其章法来说,它要有一种大小参差,疏密相间,奇正错落的布局;就其结体来说,要富有一种端庄、朴茂、渊懿奇古的姿态;就其用笔而言,它要有一种骨苍神腴、气清质实的笔调,主要包含了中锋用笔所产生的一种浑厚的力度以及因节奏韵律变化而产生的一种涩感,下面我们就来谈谈要使用笔富有质感的具体方法。
  
  (一)骨法用笔是表现质感的重要笔法
  
  骨在结构中是指骨骼,即字形最基本的间架方法,在用笔上即指中锋运笔,是力的表现,近代著名美学家宗白华先生说:“中国画最反对平扁,认为平扁不是艺术,就是写字也不是平扁的,中国书法家用中锋写的字,背阳光一照,正中间有道黑线,黑线的周围是淡墨,叫作绵裹铁,圆滚滚的,产生了立体的感觉,也就是引起了骨的感觉。”他的话十分简明生动地描述了这种笔法。
  
  初学书法,当先求骨力,骨力是书法艺术具有共性的美,而中锋用笔是产生骨力的重要手段。所谓中锋,即蔡邕《九势》中所说的:“藏头,圆笔属纸,令笔心常在点画中行。”笔心即靠近锋尖的正中部分,当中锋行笔时,笔毛平铺于纸上,万毫齐力,此时锋尖己不存在,但见笔身挺立,而笔心经常保持在点画内的中线部位行走,由于中线部分,水墨下渗,故吃墨较深,墨色较浓,而二侧副毫处,则相对地吃墨较浅,墨色较淡,由于深浅浓淡的作用,这根线条就产生了一种浑厚、饱满、圆润的立体感。
  
  中锋行笔时,由于锋藏画中,故画之中心,如映日观之,有一缕墨痕,这一缕墨痕就称之谓骨,骨之左右、上下两边,乃副毫之所为,故又称之谓肉。
  
  骨贵于藏于肉之内,由于骨力中藏,故一般很难用肉眼观察得到,特别是小楷,即使映日视之,也很难看到这一缕墨痕。尽管它看不到,但能体味得到,这种感觉和体味到的力量就是力感。只有骨藏于肉,才能含文包质达到骨肉相称的境界。偏锋是病笔,书写时笔尖在上,笔肚着纸,毫无起伏地平拖过去,这样产生的笔画扁平,浮滑,墨不入纸,意思佻浅,书写小楷最忌偏锋,因小楷用笔,点画本身就很细微,如一用偏锋,则浮薄之弊立见,此不可不慎。
  
  笔力之是否大小强弱,不关乎点画之粗细肥瘦,不得法者虽粗实扁,故清笪重光《书筏》中说:“能运中锋,虽败笔亦圆,不会中锋,即佳颖而劣。”肥而无力谓之臃肿,瘦而无力谓之纤弱,故有力者,肥瘦皆宜,无力者,肥瘦皆病。
  
  从理论上理解中锋并不困难,但在实际书写过程中,要经常保持笔心在点画中线上行走,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需要书者能十分圆熟地掌握调锋的技巧,即运用手腕和提按、衄挫、往复等方法将偏离中线的笔锋收归画中,这种方法不但表现在发笔处,同时也体现在运笔和转折的过程中,能随倒随起,则一缕锋尖为我所用,故一枝笔提得起,实乃用笔的关键之处。
  
  中锋运笔,主要体现在画之中段,若仅以藏头护尾来理解中锋是有片面性的,有的人甚至在写小楷时,每每剪去锋尖或用秃笔,作圆头如蒸饼之状,以模糊为藏锋,自以为落笔浑成,得藏锋之法,这实在是很可笑的。古人小楷墨迹,以露锋居多,芒铩锋铦利,神采奕奕,即使是藏锋的发笔,虽逆入时锋藏画中,不见起止之迹,但亦略具锋势,其用笔有太阿截铁这意,精华蕴藉,可见中锋即是藏锋,运笔过程中,锋藏画中,则左右逢源,上下得所,静躁俱称,中边皆到。
  
  书写小楷,用笔要腴。所谓腴即饱满的意思,能运之以中锋方能腴。在瘦者则谓之清腴,在肥者则谓之丰腴。清腴之法,用提笔裹锋,提飞则瘦,丰腴之法,用按法铺毫,满捺则肥。
  
  书写小楷,用笔宜清。所谓清是洁净的意思,清气本于中锋,而出之笔头。凡锋尖至笔根二分之一处为毫之腰,自腰至端,又可分成三分,善用笔者,不过三分,善用锋者,出之笔端,小楷字越小,越要清晰,容不得有丝毫渣滓。冯班《钝吟书要》中说:“画能如金刀之割净,白始如玉尺之量齐。”不善用笔者,每易罹致浮薄、臃肿、龌龊、溷浊、肥钝之病,或湮化出许多瘩疙,或顿挫出许多瘿瘤,污秽满纸,疵病满目,此皆由不善用锋所致。故作小楷,用笔要沉如刻入纸中,点画宜莹,似孤月流天,渣滓去则清气习习而来,龌龌尽则雅气款款而至。
  
  书写小楷,用笔贵秀。所谓秀有清润的意思,秀气本于笔法,成于用墨,纯用侧锋者,或左枯而右秀,或上枯而下秀,惟中锋用笔,劲而圆,齐而润,圆润丰美,秀气乃出。不善用笔者,或强务古淡而实枯槁,或苟图雄秀而实霸悍,或诈为自然而实率嫩,或巧作丰姿而实平庸,此都是不善用笔的缘故。
  
  由上可知,中锋运笔,实乃用笔之一大关键。笔锋之在画中,如人之筋骨;副毫之在两旁,似人之肌理。筋骨是用笔之质,肌理乃点之形,惟筋骨内含,肌理细腻,方能达到藏骨抱筋,含文包质之妙。
  
  (二)力度是表现质感的物质基础
  
  书写小楷,最要讲究笔力,笔力充沛,沉劲入骨,才能给人以一种沉着端庄,精神内敛的形质之美,清傅山《霜红龛集》中谓:“作小楷须用大力柱纸着笔,如以千斤铁杖柱地,若谓小字无须重力,可以飘忽点缀而就,便于此技说梦。”
  
  试观晋顾恺之人物画上的小楷题字,笔力沉厚,字势俊美,绝无飘忽之态。笔力并不是一种剑拨弩张,崛强刚狠的蛮力,而是作者十分成功地驾驭和控制一枝毛笔的能力。通过这种能力,说明他在笔墨技巧上已达到了一种心手相忘的圆熟境界。当一个书家一旦达到这种境界时,在他书写的一点一画之中,凝聚了一种富有生命的力量,并流露出作者的内心情感,从而体现出作者的功力和学养。因此,历代书家无不以力作为艺术创作的物质基础,去追求更深刻更隽永的风格之美。
  
  力在书法中不外乎两种表现形式,一种是刚劲之力,谓之骨力;另一种是含忍之力,谓之筋力。筋是附着在骨骼上的肌键,它具有刚中带柔的特点,因此,历代书家认为筋力要比骨力高出一筹,所谓多力丰筋者胜就是这个道理。
  
  骨力在书法术语中谓之劲,筋力谓之遒,劲出于方笔折法,遒出于圆笔篆法。
  
  刚劲之力,为壮美之书,其用笔挺拔、峻利、结实、丰厚,锋芒外露,骨气雄强,能给人以一种沉雄泼辣,痛快淋漓的艺术感受;柔和之力,为优美之书,其用笔凝练、婀娜、轻灵、圆浑,筋骨内含,蕴藉含蓄,能给人以一种浑穆雅逸,平和简静的艺术感受。
  
  初学小楷,当先讲骨力,务求挺拔,每字皆须骨气雄强,及到沉劲入骨,方可入柔和之门。刚极乃柔,则百炼精钢化作绕指柔,虽柔却极刚。元赵孟頫的小楷《汲黯传》点画沉劲挺拔,结字于规矩中富有变化,又为墨迹,是初学者的极好范本。王羲之的小楷,刚柔相济,平和简静,最为难学,若不能沉劲,但求柔美,未有不滑入佻巧一路。
  
  书写小楷,用笔贵于沉着。所谓沉着,即用笔精到,点画妥贴,浑深而不坠佻,从容而不草率,力透纸背,笔无游移,处处能留得住笔,压得住纸,使其点画如刻成,结构如铸就。古人作小楷,无不脚踏实地,以沉着为本。此不仅关系到用笔,亦关系到一个人的品格精神。
  
  用笔要沉着,点画又贵乎灵动。所谓灵动即静中有动,笔笔有开合、有起承、有转合、有生发,则笔笔有活趣,笔笔提得起,兜得转,则字字有爽然飞动之态。试观米芾小楷《皇太后挽词》便知古人小楷其血脉极细处而富有笔意,其中偶然不经意带出一根牵丝或偶尔于发笔处露出的一毫锋芒,泄露出用笔的灵动之趣,能给人以一气呵成的艺术感受。
  
  小楷用笔,画之中段,又贵于结实。所谓结实,即提笔中锋,沉着有力,丰而不怯,实而不空,自然气格高古,笔力沉劲,晋人小楷,画之中段兼用篆法,无甚粗细之强烈变化,显得十分圆浑丰美。
  
  小楷用笔,贵于沉静。要达到简静,就必须态度要平和,风度要潇洒,格调要淡雅,笔调要自然。清曾国藩《曾文正公日记》中说:“作书之道,寓沉雄于静穆之中,乃有深味。”这是一种虚和之力,于古劲之中得冲和淡穆之致,是小楷中高尚境界。晋人小楷,其得力处,全在一个静字,要达到这种境界,必须抛弃功利的得失,脱尽纵横的习气,大凡朴厚醇雅之作,皆由性情学养中出。初学之际,以姿媚为尚,及至绚烂之极,愈老愈熟,复归于平淡,平中寓奇,十分耐人寻味。平淡的小楷最难学,其原因就在于平淡与与浮浅只有毫厘之差,故这种小楷不适宜于初学者。试观唐人《临王羲之东方朔画像赞》墨迹,古淡真醇,不着一点色相,神恬气静,不事一毫雕琢,似正非正,似奇非奇,有意无意之间,乃有一种极其微妙的境界。把玩之际,令人平矜释躁,赏玩之余,使人味之无穷。正是这种境界,才形成了晋人小楷以韵相胜,以和相标的时代风格,被后人所宝爱,其道理亦在于此。
  
  (三)涩笔是表现质感的外在形式
  
  涩是中国书画艺术在用笔中最具有意味的特殊形式。所谓涩,即点画的两边不光而毛,不滑而糙,有一种高低的起伏,不平的动荡,富有涩感的用笔,点画沉着顿挫,精炼凝重,十分耐人寻味。涩之趣近古质,近苍劲,气息淳厚,涩中自有一种韵味。汉代的碑刻,经过长期风雨的侵蚀,其字品漶漫,石质磨泐,自然有一种古质厚重之气,这种富有金石气的笔调,为书家所青睐。傅山于《霜红龛集》中提出写字要宁涩勿滑之戒,如用笔光滑,易涉俗格,便不能给人以回味。
  
  初学涩笔,当以迟涩法入手。即运笔时,集中思想同心一意地注意到纸上的笔毫在每一点画的中线上不断的提按、顿挫,往复着逆势前进。这种内在的运动不是机械而平均的抖动笔锋,而是一种富有韵律的形质动荡,如逆水行舟,似长锥界石,笔欲行而意有所顾,使锋面与纸面产生一种对抗、相争、摩擦、战斗,使毫摄墨,逆势而进,则不期涩而自涩。这种笔法由于运笔时逆势挫动,则笔心自然揉入画中,水墨自然沁入纸背,笔力自然沉劲入骨,由于运笔时富有韵律的动荡,点画自然于挺拔之中有生动之态,清蒋和《书法正宗》中说:“迟涩常欲令其透过纸背,此言得势也。”
  
  涩往往表现在画的两面有一种不规则的起伏,而笔划笔势,气脉平直,富有一种自然之美,如一边光滑,一边如锯齿,如扭曲如春蛇秋蚓之态,则会走向自然的反面,当然,开始练习这种笔法时,支感觉很别扭的,甚至是做作的,但久而久之,纯熟之极,就会养成一种自然的习惯,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出这种极其微妙的用笔效果。
  
  小楷用笔,以迟涩法居多,试观明王铎的小楷《跋薛稷信行禅师碑》墨迹,行墨迟涩,取势排宕,笔力沉劲,隐发神行,字里行间,参差错落,流露出一种渊懿奇古,质朴苍凝的自然气息,使人味之无穷,挹之不尽。其实魏晋人小楷和颜真卿《小字麻姑仙坛记》在用笔上都出以迟涩,遗憾的是我们看不到他们的小楷墨迹了,惟清代何紹基的小楷,用笔质拙中取涩势,极古劲苍腴之姿,是我们练习这种笔法的极好范本。
  
  疾涩之法,在小楷中运用得不多,故在此不再赘述。
  
  由上观之,有骨力、有份量、有韵律的涩笔,是产生用笔质感的主要笔法。宋黄山谷谓:“笔中有物,如禅家句中有眼。”这物即包含了筋骨、力度、厚度、涩感、韵律和势道。这种内在的意韵,包含着我国书法艺术最朴素的美。若能苦殚学力,力图形质之相谐,而后方能出风入雅,波澜老成。
  
  第七节 小楷用笔的韵律
  
  晋人书法尚韵,无论小楷与行草,他们都崇尚一种平和简静,萧散自然的气息。当时一些读书人为了逃避残酷的士族斗争,特别是西晋灭亡后,晋室南迁,苟安于江南,士族中的文人墨客隐迹山林,清谈成风,他们从佛教和玄学中寄托自己空虚的感情,于是这种玄学气氛笼罩中和地域风情影响下的东晋书法,就染上了一种十分委婉、潇洒、风流、越脱的时代风貌。正如明王世贞《论书》中所说:“晋人书虽非名家之法,亦自奕奕一种风流蕴藉之气,缘当时人物以清简为尚,虚旷为怀,修容发语,以韵相胜,落笔散藻,自然可观,可以精神领解,不可以语言求觅也。”
  
  韵是我国诗书画艺术中一个十分重要的美学范畴,它只能意会,难以言传,只能体验,难以求觅。因为它潜藏了审美主体中玄妙而富有哲理的审美思想,它是表现心灵的一种精神境界。从艺术的表现手段来说,古人就十分成功地捕捉到书法艺术不但与音乐和舞蹈有着密切的因缘关系,同时与自然界中一切事物动态和人的情感有着密切的契合之处。加上魏晋以来品评人物之风的影响,把自然和人一切富有动态的事物就与书法交融在一起,通过形象思维,将这一切富有动态的画物转化成书法艺术中富有韵味的形式。如“竦企鸟跱,志在飞移,狡兽暴骇,将驰未奔。”(汉崔瑗《草书势》)就十分形象地比喻了草书生动的笔势。但另一方面,崔瑗又认为真正成功的创作应该是“就而察之即一画不可移,纤微要妙,临事从宜”。即艺术创作既要符合一定的客观规律,又要从临时应变的随机性中去获得高度的创作自由。其后,汉末的蔡邕对书法艺术的动态描述就更为清晰。他在《笔论》中说:“为书之体,须入其形,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若起,若愁若喜,若虫蚀木叶,若利剑长戈,若强弓硬矢,若水火,若云露,若日月,纵横可有象者,方得谓之书矣。”在这种美学思想的影响下,历代书家于是便“立象以尽意”,将自然和人一切动态事物,在艺术想象的广阔天地里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观察到夏云多奇峰而领悟到因势生形的变化,他们从左右摆动,随风摇曳的垂柳中体味到跌宕的体势,他们观察到长空中回旋搏击的雄鹰而联想到笔法中的逆势,他们从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意味到流畅激越,沉着顿挫的笔调,他们从龙跃天门虎卧凤阙的姿态中感觉到一种动静的变化,他们看到公孙大娘的剑器舞而顿悟到草书的笔法,他们从纷纷纭纭的战斗中想象到乱而不乱,不乱而有乱的章法等等,从而使纸面上静止的字形,变得天机流荡,生气勃勃。
  
  由上可知,我国书法艺术其所以具有无限的生命力,正是由于它具有生动变化的笔法,姿态跌宕的结构和参差错落的章法所产生的。字的生动,在很大的程度上决定于气、力、韵三个方面,其中韵就是很重要的因素之一。
  
  中国古代的艺术家很早就发觉韵与音乐之间的关系最为亲切,如南齐时的一个书法理论家王僧虔在《艺文类聚书赋》中就认为书法艺术当托韵笙簧,使其笔调有一种音乐般的韵律。但他又在《笔意赞》中指出,这种节律之美,必须符合一定的法度,“粗不为重,细不为轻,纤微向背,毫发死生”,这种符合艺术内部客观规律的和谐节奏,在书法术语中就称之为韵律,近代美学家宗白华先生指出:“作书可以写景,可以寄情,可以绘音,因所写所绘,只是一个灵的境界耳。”也正是这种和谐的韵律,遂使中国的书家能骋纵横之志,散郁结之怀,抒情写意,寄托襟怀,带上了浓厚的感情色彩,因而使他们的作品达到了一种空灵动人的境界。
  
  韵律在笔法中的表现主要是通过轻重徐疾和由此派生出来的各种笔法所组成的。楷书的节律相对来说,要比行草来得沉着一些,迟缓一此,静穆一些,从容一些,但绝不是没有节奏。一切艺术都是趋向于音乐状态的,作为小楷来说,这种节奏感表现得比较隐晦、含蓄。纵观古人墨迹,在他们的点画中很少有因强烈的节奏而产生出一种类似飞白,枯笔,游丝等变化,因此很难用肉眼观察到这种韵律的存在,下面我们就来谈谈掌握小楷节奏的用笔方法。
  
  初学小楷,当以沉着为本
  
  初学小楷,用笔宜缓,缓则允许我们有时间能注意到笔法的完善。(传)王羲之《笔势论》中说:“初学书要类乎本,缓笔以定其形势,忙则失其规矩。”这确是一种心得之言。小楷字形虽微,但用笔最要精到。端坐作楷书时,思想要集中,一念不可它移,精神要贯注,一毫不可苟且,一心一意地注意到笔毫在每一点画中线上的运动,使其藏锋画中,力透纸背。特别是发笔、收笔、转换、过度、中间走笔处,尤不可忽略,太缓则无力,过疾则伤形,太忙则失势,过速笔即直过,墨不入纸,意思浅薄。故倪苏门《书法论》中说:“轻重徐疾四法之中,惟以徐为要,徐者,缓也,即留得笔住也,此法一熟,则诸法方可运用。切忌字小而忙行笔势,犯急躁草率,信笔疾书之病。”
  
  徐并不是指没有节奏,而是指一种沉着的态度,徐是一种慢板的韵律。凡发笔时逆入的动作要快,有承上之意;收笔时动作要快疾,有回顾之态;起止处要慢,迟回不进,以成藏头护尾之势;中间走笔或迟或紧或涩,当视具体情况而定。用笔外拓者则宜疾,用笔内擫者则宜迟。迟则力劲,锋调中后,运笔可紧,紧则有飞动之态;锋未调中,运笔宜涩,涩则有凝重之态;点画与点画交换之间,空际飞度的动作要快,快则意相连属;啄法要快,快则劲利;掠要沉着,抑扬顿挫,沉着则婉畅;趯法宜峻快,蹲锋得势而出;策法宜迟,轻抬而进,迟则得力;捺法宜不徐不疾,一波而三折,得之心而应之手,得意徐乃出之;悬针宜徐,徐则意足而态有余妍;垂露欲疾,疾则力劲而笔能复逆;用硬笔写软纸,用笔宜缓,缓则圆润;用软笔写硬纸,用笔欲紧,紧则沉劲;凡毫中墨丰,用笔宜疾,疾则润中有枯,苍润之气欲吐;毫中墨少,用笔宜缓,缓则枯中有润,墨色自然灵活;用长锋羊毫作书,因水墨下注较慢,故用笔宜从容;用短锋羊毫作书,因水墨下注较快,故用笔宜爽利。
  
  就轻重而言,篆法用轻,中锋裹毫,法用提飞,得飞则瘦;隶法用重,侧锋铺毫,法用满捺,满捺则肥;点法要重,如高峰之坠石;游丝要轻,似轻云之胧月;转肩过度用轻,画捺蹲驻要重;凡成点画处,用笔要重;非点画处,用笔要轻;疏处点画宜肥,密处用笔要瘦;轻之极为无形之使转,重之极为有形之满捺。
  
  如以锋端至笔根二分之一处为腰,则腰以下又可分为十分。用笔时稍重用力,七分三折,如人之半蹲;稍一停顿,七分力到水聚,谓之驻;裹锋用笔,力用三分,谓之提;铺毫用笔,九分力满,谓之捺;隔笔取势,空际用笔,谓之过;重按并挫动笔锋,谓之顿;逆势涩进,揉动笔锋,谓之挫;努法用笔谓之抢(垂露于纸上收势谓之直抢,悬针于空中作收势谓之空抢,方笔竖钩,微带侧势,谓之侧抢);撇掠时迅速收锋,空中作回势,谓之掣;钩挑蹲锋,蓄势以待疾趯,谓之□;紧御涩进,仰笔侧进谓之□;捺后抽锋,空中作反收势,谓之揭;快行谓之趲,以上这些用笔的术语,古人解释亦各不同,词义模糊,初学者不必过于拘泥字眼,只要牢牢地掌握轻重狳疾四种基本大法,久之自然会迎刃而解,无师自通。
  
  初学小楷,当先从基本点画入手,后构结体,点画结字既熟,方可注意到笔势的往来和自然的韵律。要能真正掌握这种笔法,必须在不断的实践中悉心体会,不是靠按图索骥所能解决的,笔者亦无法讲得更具体入微,无怪乎唐虞世南《笔髓论》中所说的:“迟速虚实,若轮扁斫轮,不徐不疾,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口所不能言也。”但初学小楷,必须掌握以下几个原则:
  
  作小楷之法,用笔贵于沉静,不徐不疾,沉着从容,如闲庭信步,有悠悠自得之态。纵观古人小楷,无不沉着精到,平和静穆,然后气足神完。小楷用笔,最不可忙,所谓忙者,任笔为体,聚墨成形,恣意挥运,草率仓促,所谓“运用迷于笔前,振动惑于手下”虽运用甚速,但古人用笔微妙精到之境具失。清汪澐《书法管见》说:“今人有二病,一爱面上光洁,不求沉郁,其失轻滑,一贪急趋势,不求顿挫,冒失草率。”这二种弊端,实际上是写小楷最容易犯的毛病,不能速而速,古人谓之狂驰,狂驰则形势不全,也不能有沉静之态。
  
  作小楷之法,用笔贵于圆活,所谓圆者,形方而势圆之谓,活者生动活泼之谓。小楷虽以沉静端庄为主,但亦当静中寓动,既欲态度自在,有老僧补衲之沉静,又能笔机活泼,兼天马行空之动势。相传赵孟頫作小楷,运笔如飞,能日书万字。文征明每晨起,必作一通小楷千字文。可见他们写小楷的速度是很快的,但表现出来的效果却是沉着精到。故作小楷,用笔不可太慢,太缓则骨肉凝浊,笔机凝滞,进退生疑,否臧不决,古人之神气全无,这种不当迟而迟的弊病,谓之淹滞,淹滞则骨肉重浊。《汉溪书法通解》谓:“真书过迟,难求生活。”实为心得之言。
  
  总之,作小楷之法,捷则有之,忙则不可。要达到这种境界,唯一的办法就是一个熟字,笔法圆熟,则腕不停笔,笔不离纸,虽翰落如飞,而点画精到,书体熨贴,态度雍容,气韵自然生动。
  
  就风格而言,作小楷有两大类型,一种是以迟为主的内擫法,一种是以速为主的外拓法。凡质朴古淡之书,节奏宜缓,所谓迟以效古,缓以会心;凡妍美流便之书,韵律当速,所谓疾以出奇,急以取势。钟繇、颜真卿的小楷以迟为主;趙孟頫、文征明的小楷以速为主。无论迟速,都不是一种绝对,静止的固态平衡,而是一种相对的、变化的动态韵律,必须通灵与沉着并到,静穆与活泼兼顾,方得小楷用笔之妙。正如清末姚华《与姚鍪书》中所说的:“用书初甚速,因速生熟,后力矫之,始渐沉着,然沉着太过,又不免露骨,因悟作书,必迟速互救,且使刚柔相济方可。”实为心得之言。
  
  谈谈小楷的肥瘦、 轻重、曲直、刚柔
  
  毫端之有轻重,犹用笔之有肥瘦,无论肥瘦,都贵于中锋,能运中锋,则虽肥实劲,虽瘦亦腴。钟繇、颜真卿的小楷,用笔丰腴,看似肥而实劲,看似浊而实清,字里行间,洋溢着一种温润清雅之气。惟王羲之的小楷粗不为重,细不为轻,肥瘦适中,修短合度,有冲和静逸,萧洒绝尘之态,为世人所重。故小楷用笔,不欲太肥,太肥则质浊,质浊则点画臃肿,龌龊,钝慢而多肉,肥浊而无骨,致有墨猪之诮;也不欲太瘦,太瘦则形枯,形枯则用笔单薄,平扁,干枯而露骨,瘦硬而无肉,致有枯骨之谓。
  
  小楷用笔,无论肥瘦,都应以骨力为尚,未正骨骼,先尚态度,不知中锋,辄讲肥瘠,这是一种舍本图末的方法。唐太宗《指意》中有一段耐人寻味的话:“夫书以神情为精魄,神若不和则无态度耳;以心为筋骨,心若不坚则字无劲健也;以副毫为皮肤,副若不圆,则字无温润也,所资心副相参用,神气冲和为妙。”所谓心即指笔心,亦犹字之筋骨,副毫之在两旁,亦犹字之肌肤,肉须裹筋,骨须藏肉,用笔方能圆润,能圆润则肥瘦皆宜,骨肉相称。
  
  小楷用笔,贵有轻重曲直的变化,若上下齐平,前后一等,平直相似,状如算子,这种没有起伏的用笔,势必就会导致板刻生硬的弊病。清包世臣《历下笔谈》中说:“凡人之生也,必柔而润,其死也,必硬而燥,草木亦然,柔润则肥瘦皆圆,硬燥则长短皆扁。”
  
  楷书点画的挺拔是富有一种弹性的力,它通过一种曲线美的形态表现出来,犹如一个运动员的形体美一样。试观“永字八法“中有哪一笔是平直相似的,即使是十分挺拔的垂露、悬针亦富有刚柔曲直粗细的变化,故作小楷当使其用笔,曲而有直致,直而有曲致,寓刚健于婀娜之间,含挺拔于姿态之内,自然能达到刚柔互济的效果。
  
  谈谈小楷的用墨方法
  
  气韵的生动,本于笔法,而成于墨法。用笔的轻重徐疾,不但可以产生韵律的变化,同时也可以产生用墨浓淡枯润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对于楷书,特别是小楷来说,是微乎其微的,这不像行草那样强烈,那样震撼人心。
  
  一般地说,小楷用墨宜浓一些,不宜太淡,太淡则伤神采。试观古人作小楷,无有不用浓墨者,特别是唐人写经,墨色如漆,神采焕发,虽经数百年,仍犹如初脱手光景。
  
  用浓墨之法,不宜墨汁,当取上等油烟,墨之精品,在砚上重按轻推,不徐不疾,作顺时针方向推磨,清水注入砚池也不宜一下子倒得太多,边注边磨,墨色的浓淡以浓而不滞笔毫为度。磨墨宜贪,故砚池要深,可以蓄墨,墨色要细,故砚面要细,可以发墨,墨磨好后,不必马上蘸墨作书,当稍候片刻,使其墨滓下沉,然后取浮溢在上面的一层晶莹细腻的墨汁用之。所谓磨墨须奢,用墨须俭。自然精气结缀,墨光浮溢,墨色黝莹,湛湛然如小儿目睛,则虽存数百年而墨色不变,这种用墨方法,非多见古人真迹,是很难体味的,写好后,砚池要洗涤,以备明日再用,最好不要用宿墨。
  
  书写小楷的用笔,以硬笔为宜,市面上可以买到的狼毫小楷,如红毛、红豆、或软硬适中的七紫三羊、小白云等,总以健、齐、尖、圆笔之四德为佳。
  
  写小楷时,笔宜开足,开新笔之法,先将笔浸温水之中让其自然化开,洗去含在毫中的胶水,再于废宣纸上舐尖后挂起,使其阴干,隔一日后方可用。用时,先将笔浸清水中濡透,然后在废纸上转动笔杆,四面揩拭,再蘸墨作书。
  
  作小楷时,墨要干一些,不宜太丰,特别是写在生宣上,墨水丰则易湮化。倘毫中墨丰,可在废生宣上略为揩拭,自然水墨调匀,血肉得所。若开足后,因锋长笔软,难以控制,有一法可以弥补,即先将此笔在墨汁中濡透,让其自然阴干,书写时取其锋尖部分(三分之一处)在清水中化开,而腰上笔身与笔根部分的笔毫与墨汁粘着硬结在一起,书写起来,自然挺健。或取新笔,不全开足,取其锋尖部的弹性,但这种方法,有一个缺点,即只开局部,毫中墨少,写一二次就要蘸墨一次,就势必会影响到笔势的流畅和书写的速度。
  
  笔开足后蘸墨作小楷时,不得深浸墨汁中,当以笔尖点入砚池,水墨便浸入毫中,然后迅速将笔提出池面,如篙之点水,一粘即起,此所谓渍笔须深,用笔须浅,着墨不过三分,深渗则墨易渗化,字口模糊,且笔力也不易得到控制。浅着则笔力沉劲,点画清莹,且墨色也容易产生变化。
  
  书写小楷,用墨亦宜润一些,不可太枯燥,枯燥则字无生气。所谓润者,就笔力而言,力圆则润,就墨法而言,丰腴则润。小楷用墨,虽无行草那样淋漓酣畅的墨色变化,但亦当饮墨如贪(即开足濡透),吐黑如吝,宁以大笔书小字,勿以太小之笔作小楷。陈介祺《习字诀》中说:“小笔写大不如大笔写小,能用大笔为要,能用浓墨,方有力量,小字可展之方丈,方丈须如作小字。”清姚孟起《字学忆参》也说:“蝇头楷用大笔提空写,势乃开展。”当然,不是要您用大楷笔作小楷,用可大之笔作小字,则笔为我用,墨色自然滋润,笔势自然开展。
  
  书写小楷,用墨亦宜有浓淡枯润之变化,这种变化,主要是通过用笔的节奏变化而自然表现出来的。轻则墨浮而淡,重则黑沉而浓,疾则墨少而枯,徐则墨丰而润。蹲之则水下,驻之则水聚,提之则水敛,顿之则水满。这些变化,在书写小楷时,只有感觉中有存在,而其表现出来的艺术效果是很不明显的,节奏富有变化,墨色自然灵活。
  
  小楷用墨中还有一种很高级的境界,即枯中有浓,燥中见润的墨法。相传颜真卿、董其昌两人最善此法。这种笔法,当以中锋为前提,以笔力为基础,以气势为后盾,在笔酣墨饱时,加上速度,副毫与纸面的摩擦,以及纸张的性能和沉着顿挫的笔调所产生出来的一种综合性效果,这种干渴之笔,如干裂秋风,润含春雨,苍润之气欲吐,有天成之妙,在楷书中尤见神采。
  
  总之,用墨之法,当以用笔为基础,以墨不旁出,力透纸背,为书家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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